离职几小时,他说“我还有另一台电脑”:Apple起诉OpenAI背后的硬件谍战

离职几小时,他说“我还有另一台电脑”:Apple起诉OpenAI背后的硬件谍战
Wei Family LLC2026 年 1 月 22 日,Chang Liu 离开了工作八年的 Apple。
按照常规,他该交还电脑、参加离职面谈,再签一份保密义务提醒。可 Apple 后来在起诉书里说,发给他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应,至少还有一台公司电脑没有归还。
几小时后,一条消息出现在仍留在 Apple 的工程师 Yu-Ting “Alyssa” Peng 的工作电脑上。
“我还有另一台电脑。”
如果 Apple 的指控属实,这不是一句普通的离职交接疏漏,而是一场硅谷硬件战争的开场白。
半年后,Apple 把 Chang Liu、OpenAI 硬件负责人 Tang Yew Tan、OpenAI 及其收购的 io Products 一起告上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。41 页起诉状里,未归还的电脑、意外存活的访问权限、上千页工程资料、带去面试的真实零件和供应商的金属加工工艺,被串成了一条令人不安的线索。
这条线的另一端,是 OpenAI 想要造出的下一代 AI 设备。
一台没有归还的电脑
Chang Liu 不是一个站在聚光灯下的人。
根据 Apple 的起诉状,他曾担任 iPhone 产品线的高级系统电气工程师,在 Apple 工作超过八年,接触过高度敏感的产品开发项目。2026 年 1 月,他转入 OpenAI,成为技术团队成员。
Apple 称,Liu 离职后仍与 Peng 频繁联系。Peng 当时还在 Apple,直到 4 月 16 日才离职加入 OpenAI。就在 Liu 离开 Apple 的当天,他说自己还留着“另一台电脑”,计划当晚用它访问 Apple 信息,与 Peng 讨论。
起诉书还称,Liu 离职后曾使用 Peng 已通过 Apple 网络认证的工作电脑。换句话说,人已经离开,设备与访问路径却没有完全断开。
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 月 9 日前后。
Apple 在起诉状中说,Liu 尝试进入公司的网络存储——一个保存机密工程文件、项目文档和技术资料的云端文件库。他意外发现,由于一个此前未知的认证漏洞,自己的访问权限仍然有效。
按照 Apple 的叙述,他没有报告漏洞,而是给 Peng 发去一句带着笑意的话:自己居然还能访问那个网络存储,“LOL”“太好笑了”。Peng 的回复只有一句: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需要强调的是:这些内容目前来自 Apple 的单方起诉材料。案件刚刚进入诉讼程序,法院尚未对指控作出事实认定,Liu 和 Peng 的完整说法也未见公开。
“太好笑了”之后,几十份文件被下载
在 Apple 描述的版本里,那次意外登录很快从漏洞发现变成了持续数周的文件访问。
Apple 指控 Liu 在已经受雇于 OpenAI 的情况下,从内部存储中挑选并下载了几十份机密文件,包括技术演示文稿、电子表格、PDF 和书面工作成果。其中一套资料汇编超过一千页,记录了他和其他工程师在 Apple 的工作细节,不少页面明确标有保密字样。
最具体的一份材料,与 MLB 有关。这里的 MLB 不是棒球联盟,而是 multi-layer 或 main logic board,也就是 Apple 硬件里的多层板或主逻辑板。
起诉书称,这份演示材料不只展示主板长什么样,还包含制造流程、测试步骤、测试数据如何读取,以及不同设备能够诊断哪些故障。它的价值不在某一张电路图,而在多年生产过程中积累的“怎么测、怎么看、哪里最容易失败”。
对想从零开始做硬件的团队来说,这种知识尤其昂贵。成品可以被拆解,参数可以被测量,但失败过哪些方案、供应商怎样配合、量产时哪个环节最容易出问题,往往无法靠逆向工程得到。
Apple 还称,Liu 把内部文件链接发给 Peng,告诉她应该查看哪些项目文件夹、工程文档和技术数据;在 Peng 准备 OpenAI 面试时,又指导她复习哪些未发布项目的机密材料。
起诉书记录的另一个细节是,Liu 据称教 Peng 如何复制文件以“避免惹上安全团队的麻烦”,并提议改用 LINE Messenger 私下交流,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。
可戏剧性在于,Apple 表示,其调查线索恰恰来自公司设备和系统中留下的消息与记录。
一名做了多年电气工程的工程师,或许熟悉电流如何在主板上留下信号,却没能让数字世界里的路径完全消失。
Apple 说,这不只是一个工程师的故事
如果起诉状只写到这里,这会是一宗典型的员工离职与商业秘密纠纷。
但 Apple 把矛头指向了更高的位置:OpenAI 首席硬件官 Tang Tan。
Tan 在 Apple 工作了 24 年,最后担任 iPhone 与 Apple Watch 产品设计副总裁。2024 年,他与多位前 Apple 高管共同创建 io Products;2025 年 5 月,OpenAI 宣布以接近 65 亿美元的交易收购 io,并将团队并入自己的硬件计划。
在 Apple 的叙述中,Tan 不只是带走了长期积累的职业经验。Apple 指控他在离职前把供应商信息和行业内部摘要发到自己的邮箱;在 OpenAI 面试 Apple 员工时,使用 Apple 内部项目代号追问未发布产品的进展。
更惊人的指控出现在面试环节。
Apple 称,候选人被要求准备“技术深潜”演示,带上 CAD 或设计资料、原型,甚至将电池、系统级封装、主逻辑板、屏蔽件、外壳和不同颜色的背玻璃等“真实零件”作为道具,进行“show and tell”。起诉书引述一名候选人的疑问: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可以从办公室带出来。
Apple 还声称,一份标有“Need to Know”的内部离职管理文件在 OpenAI 招聘链条中流转。它原本描述 Apple 在员工离职时会采取哪些安全检查,却被用来让即将离职者提前知道该如何应对流程。
在供应链一端,指控同样严重。Apple 称,OpenAI 或 io 找到 Apple 的长期合作伙伴,让对方为其执行一套专有的多步骤金属表面处理工艺,并使合作伙伴误以为得到了 Apple 的许可;OpenAI 还用只有内部人士熟悉的术语,向另一家负责电源和电池制造的 Apple 供应商追问特定组件。
从个人电脑、招聘面试到供应商网络,Apple 试图向法院证明的,不是几次孤立违规,而是一套“系统性获取”商业秘密的模式。
为什么 Apple 此刻选择开战
这场诉讼发生在一段异常微妙的关系中。
Apple 与 OpenAI 并非一直站在对立面。2024 年,双方合作把 ChatGPT 接入 Apple Intelligence。Apple 在起诉状中专门说明,这份商业合作协议不是本案争议对象。
与此同时,OpenAI 正试图从软件走向消费硬件。它买下 Jony Ive 参与创办的 io,吸收来自 Apple 的设计与工程人才,并与 Foxconn、Luxshare、Goertek 等制造伙伴建立联系。Apple 在起诉书中声称,已有超过 400 名前 Apple 员工在 OpenAI 工作。
人才流动本身当然不违法。工程师可以带走能力、判断和经验,却不能带走受保护的文件、原型和商业秘密。真正难以划线的是,顶尖硬件组织的竞争力,本来就同时存在于人的大脑、公司的文档和供应链关系里。
这也是 Apple 为什么把诉讼写成一场生存边界之争。
AI 公司的第一场竞赛,是模型、算力与数据;当它们开始制造现实世界里的设备,竞赛就进入第二层:材料、结构、功耗、测试、良率、成本、交付和供应商协同。
一个模型可以通过发布新版本迅速迭代,一台消费电子产品却要通过成千上万次看不见的失败,才能稳定地出现在货架上。Apple 真正担心的,或许不是 OpenAI 学会画一块主板,而是对方绕过几十年的试错成本,直接拿到一张通往量产的地图。
双方现在各自说了什么
Apple 在 7 月 10 日提交的诉状中提出多项商业秘密侵占与违约主张,并要求陪审团审理。它希望法院禁止被告继续持有、使用或披露 Apple 的商业秘密,要求返还相关资料、保全证据,并赔偿损失和不当得利。诉状也提出惩罚性赔偿请求。
OpenAI 的公开回应很短。其发言人 Drew Pusateri 表示,公司“对其他公司的商业秘密没有兴趣”,仍专注于打造能够赋能全球用户的创新技术。Apple 则表示,保护团队成果与知识产权是公司极其严肃对待的事情。
截至本文写作时,公开报道尚未显示法院已经就 Apple 的核心指控作出裁决。起诉状是故事的一方陈述,不是判决书;后续答辩、证据开示和法庭审理,可能支持、修正,也可能推翻其中部分叙述。
但无论案件最终如何收场,它已经提前揭示了一件事:AI 硬件时代的战争,不会只发生在发布会和产品评测里。
它还会发生在离职清单、访问日志、招聘面试、供应商车间,以及一句自以为不会被留下的“LOL”里。
那台没有归还的电脑,最终是否真的装着通往 OpenAI 硬件未来的捷径,要由证据和法院来回答。
而整个硅谷都已经听见了警报声。













